唐鹤斋面色一冷,显然心有疑虑。
孟氏跟了唐鹤斋这么些年,早已吃透了这位一直郁郁不得志的挂名将军,知晓他心思重,易多疑,又是个刚愎自用的性子,故什么事儿都要顺着他的话说。
然而在这满载的蜜语甜言中,总有几句看似无心的话,能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绿绣自然听晓了孟氏的话外之音,见矛头明晃晃地指向了自己身上,便也不能坐视不理。
毕竟还是在风月场上打滚的老练女子,绿绣面色只稍变,随即便当机立断地离开了席位,在唐鹤斋面前盈盈拜倒。
再抬起头时,她微微凹下的褐色眼眶里已然泛起了盈盈泪光,虽摇摇欲坠着未落下,然而声音已然带了些许哽咽,“三郎,绿绣自知疏于管教,才使安儿不注意冲撞了嫡娘子,也是绿绣的过错,不敢怪责他人。此后妾定然会严加管教,让安儿花些时间知晓府中礼仪求三郎责罚。”
看似这仅仅是自怨自个儿管家不严,然而却暗含别样的深意。
鸠安之所以生长这么大了才入驻唐府,其中并非没有唐鹤斋的原因。家教之中有她的一半自然也有他的一半,他怎能苛求一个市井间的孩子无端端就学会那么多礼法呢?
果不其然,唐鹤斋面上逐渐浮动起几分愧疚之色,只缓步至绿绣跟前搭了把手扶起来,温和道,“阿绣你先起来好好说话,原便不是什么大事,又不是你的过错。你们母女两儿才进府中不余一日,便哭来跪去的,若是让旁人看见了,还以为唐某怎么亏待你们了。”
绿绣抬头,泪花点点,“三郎”
苍谙终于不耐寂寞,悠悠地在旁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,“哧,唐将军此言便是要羞煞旁人了,瞧方才这怜香惜玉的模样,普天之下有谁敢说唐将军亏待了这如花似玉的母女俩儿?”
唐鹤斋这才惊觉席下还有几十双眼睛盯着瞧着,不得不放弃了继续与绿绣含情脉脉的对视,转而站直了身子。
沉寂了许久的二姨娘突然轻笑了一声,又状似无意地提起,“方才妾去寻三妹妹和扶摇那孩子来赴宴,偶然路过东面那个院子,瞧着里头的木工们都在扬铃打鼓地一通乱转,上头还悬着个招牌,叫什么,哦,青鸟阁。想来日后这院子是要让给嫡娘子住的吧?”
再一次被无辜拖连下水的唐扶鸾微微皱眉,看向正自导自演的二姨娘,只见她语笑嫣然,看这边是玲珑圆滑的模样,然而口中一句句一字字却都是刺,“青鸟青鸟,不正是鸾鸟么,又怎么会是‘鸠’呢?”
唐鹤斋未有回话,然而身后的绿绣却是身子一僵。
这青鸟阁是他当年成许诺为她在府中安置的地方。当时确实是取了鸾鸟浴火重生飞冲天之意,未曾想却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二夫人,三言两语把各种关系给她撇除了个干净。
叫她怎么不恼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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