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醉正酣时,随着已然喝得醉醺醺的唐麒年站起身来,猛地一击掌,从平康坊里请来的众乐伎抱着琵琶c筚篥c羯豉,挑开两边放置的薄帘,盈盈入了场来。
一时间堂上香风飘渺,乐伎身下裙摆纷飞,宛若仙云缭绕,脚踝上悬着的璎珞串儿差些要晃花了人的眼睛。
席下的官宦们虽然家中也养了数十房姬妾,然而家花再好,又哪及野花来的勾魂夺魄?
然而渐渐地,一些明眼人却已然看出了这宴席上的异处来。
曲是好曲,西域遗风,妩媚妖娆。酒也是好酒,兰陵龙膏,一滴千金。
唯独这台子上的乐伎为何一个个皆是胡人的面相?
推推搡搡之下,众人的目光皆投向了席上的绿绣母女,不觉嗤笑。
不过也是与这些胡人乐伎一般的身份而已,难怪方才会被那般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面子,也没人愿意出来辩白一句。
始作俑者唐麒年自然将众人的脸色一一收入眼底,正看得得意,酒酣耳热之间站起身来,拍掌喝了一声“好”。
不喊还好,他这么一喊却正巧酒劲上头,刚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,便是一个趔趄,眼看着那沉重的身子就要倒在苍谙的身上。
苍谙的眼角在那刹那间不为人察觉地微动,却装作没有发觉身边的动静一般,依旧不慌不忙地品着杯中残酒。
他能在世人无孔不入的目光中把自己隐藏有多深,对自己就能有多狠。
唐扶鸾眸光一沉,还未等左右仆从反应过来,已然迅速起身,稳稳地扶住了正要栽一个跟头的唐麒年,低声附耳道,“大哥,你喝醉了。”
苍谙这时候才仿佛发觉了这边的动静一般,飞快地蜷身缩到唐扶鸾的脚下,双手一环便圈住了唐扶鸾两条修长的腿。
唐扶鸾忍无可忍地捏了捏拳头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不动声色地踹掉这个扭股糖儿一般的无赖。
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,苍谙却是全然没有在意一般,正兀自搂着抱着,身子还极逼真地颤了几颤,仿佛还沉浸在方才受到的惊吓中,“哎呀,小鸾儿你真算是救了我一命,不然唐大郎这副身子压下来,苍谙便是不死,也得去半条命。”
话音落罢,他还顺手蹭了两把温香软玉,面上却仍是战战兢兢的模样。
老狐狸!
唐扶鸾正暗自腹诽着,然而胳膊上搭着的唐麒年毕竟已然成年了,此时酒醉,又将全身的气力压在了她的身上,算是一股不能忽视的重量。
纵使她自小习武,这么一持久下去也实在遭不住。
唐扶鸾叹了口气,向旁边两个家仆沉声吩咐道,“你们两个,扶我大哥先回房休息。”
“我没事儿我能走听见了没,我自己走”唐麒年此刻却是霎时清醒了一般,猛然立起身来,挥挥手屏退了左右的胡婢,又呵斥下逐步想要随着的仆从,自顾自地退席了。
他向来是那样的脾气,故此时也没有家仆敢随着,只得任由他去。
正被众人目光灼烧得坐立难安的鸠安偶然瞥眼,正巧看得唐麒年独自离席,心思一动,便也站起身来,随口谎称了一句“出去吹吹风”,便逐步跟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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