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谙探了探头,瞅了唐鹤斋旁边的绿绣一眼,连忙拱手,“呀,恕苍谙眼拙,这时候才看出原来说话的这位是新进府的五夫人,可是来补奉当家主母的一盏茶?”
唐扶鸾微微一愣,继而似乎知晓了苍谙的意图,不禁莞尔。
苍谙不动声色地撇过头去,咧开嘴回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笑。
绿绣早已咬碎了一口银牙,自是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眼神交流。然而此时众目睽睽之下,她不得不打碎牙往里吞,只顺着苍谙的话往下笑着说道,“妾刚进唐府,不懂规矩,如今如今正是赶来为亡夫人奉茶的。”
“啧,那就稀奇了,连一向喜着红色的嫡娘子此时都戴上了三分孝,而五夫人穿着倒是”苍谙上下扫了绿绣一眼,嘴边弯起一个浅淡的笑来,“很是喜庆。”
绿绣一惊,这才发觉她中了这好管闲事的陈苍谙话中设下的套子。
此时自己身上穿着的是艳丽流彩的蜀锦舞衣,典型的西域打扮。虽碍着身份不能再穿那些时隐时现的样式,却也是明艳不可方物。原不过是为了讨唐鹤斋的欢喜,未曾想在这却犯了禁忌。
还未等绿绣张口辩解,苍谙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严厉,“莫非是五夫人之前心心念念盼着大夫人早殁,今日特穿红戴绿的前来示威?也不怕触犯大夫人在天之灵!”
这罪名已经并非是一句“不懂规矩”就能搪塞过去的了。
唐扶鸾眉目沉静,一声不吭地看着眼前被苍谙一句一言就搅得混乱的场面,心里的某处却微微柔软下去。
其实若是换做她孤军作战,也是全然可以应付的。母亲软弱,兄长不问家事,这么多年来,她一向是如此,从未倚靠过谁,也无以为倚靠。
然而有人鼎力相助的感觉似乎也并非太糟糕。
绿绣面色唰的一白,一时间方寸大乱,只感觉到膝盖一软,便下意识地“扑通”跪了下去。
膝下铺就的青石板冰冷刺骨,寒气直侵入膝盖,绿绣却半分也顾忌不到了,只慌张地卸下钗环,哀哀切切地向唐鹤斋迭声唤道,“三郎明鉴,妾,妾绝无此意啊!三郎是知道的,妾从前是一直敬仰着姐姐贤良淑德的性子,怎么会盼着姐姐早殁呢!”
说到最后,绿绣汲汲皇皇地抬起头来,期盼地看着黑着脸的唐鹤斋,望能从其中看到几分回转之意,一双顾盼生姿的美目里泪光隐隐闪烁。
美则美矣,然而这两天内用的次数太多了,也就不甚新鲜了。
唐鹤斋心里本就被这一通是非搅得烦躁不已,见此,连怜惜之意也未必有残余几分了,只别过头去,喘着粗气不说话。
偏偏苍谙此时还在旁风轻云淡地添上了一句,“藐视主母,已然是大不敬,诬赖嫡娘子与人有染,又该如何发落?”
话是对着绿绣说的,可是苍谙那一双狐狸眼里滴溜溜的墨色眼珠子,却是直直看向满面怒气的唐鹤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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