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麒年张大了嘴巴,刚在温香软玉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嚣张气焰,此时在另一个女子面前,却尽数化成了一缕颤音,滞在喉头之中。
经过方才的人声鼎沸后,逼仄的竹道上更显沉寂,只余得鸠安嘤嘤的抽泣声,时不时随着清风,传入唐麒年的耳里。每听一句,心肠就软下一分。
任是纵横情场的唐麒年,此刻也有些头痛。不是没有经受过女人争风吃醋的场面,然而放到眼前,却又特殊起来了。
想到这里,唐麒年心里一沉,微带讨好地干巴巴唤了声,“鸾儿”
扶鸾眼眉微扬,竟是半分也不愿给他留下余地,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你!”唐麒年一时间被这轻轻巧巧的一句话断了后路,不禁有些气急。
鸠安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,软软糯糯道,“大哥,别与阿姐置气,阿姐她也是”她刻意停顿了一下,“一时转不过弯来而已。”
看起来似乎是劝解,然而却是自顾自地给唐扶鸾头上加了一条“苛待庶妹”的罪名。
果然,唐麒年的神情微沉,“鸾儿,安儿再怎么样,到底也还是你的妹妹,不管你喜欢与否,她也永远都是唐鸠安,认祖归宗!便是死也要归入族谱的!”
“大哥思虑良多,”唐扶鸾面上挂了几分浅淡的笑意,正当唐麒年以为过了这一场时,却听得她平静道,“在她死之前,我自当是要先清理门户的。”
听得这一句,鸠安面色凄惶,全身发抖,一手赶忙揪住唐麒年的衣袖,似是被吓到了。
到了这个局面,便是唐麒年此时也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了,只怒喝道,“唐扶鸾!你别太不知好歹了!”
“不知好歹?”唐扶鸾轻笑,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,摔到了他的面前,“你自己看看,到底是谁不知好歹!”
她动作看不出来,然而力气却是极大的,以至于上面的细绳一时被挣开,竹篾散落了满地。上头墨色的大字个个清晰入目,唐麒年稍微扫了一眼,脸色微白,却仍强撑着问道,“这是什么?”
“火烧民房,强抢良妇,糟蹋农田,还跑到佛寺去撒野。这上面你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混账事,若不是我央着大理寺暂且压下来,你以为你还能逍遥多久?”
唐麒年并不为所动,反而无赖笑道,“你以为你有多本事,也不过是借着莒国公府的名头,神气什么?撇去了这个名头,你还有什么!你还不是跟我一样,什么都不是!”
“是,我是借了莒国公府的地位压制,也借着这个名头许了些好处出去。所以我一向都不相信‘天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’,”她话锋一转,冷意尽生,锋芒毕现,“旁的受害民众不说,我也没空去理睬。然而若是有朝一日,风声未压下来,闹到朝廷上,你又至莒国公府的荣辱兴衰于何地?”
唐麒年心里发虚,仍是大吼大叫道,“信口雌黄!这里可是莒国公府,哪是那么好倒塌的!”
相比于唐麒年的声嘶力竭,唐扶鸾的神情反而是极平静的,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以言喻的悲悯。
待唐麒年平静下来后,她这才一字一顿问道,“大哥,你以为如今我们这唐府还如以前一般风光荣华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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