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四合。
一辆装饰平凡的马车在精壮的护卫下匆匆驶出梁都。
有郊外农人揉着眼睛,看去,不晓得是哪位贵人弃城逃跑。今天的梁人如同惊弓之鸟。他已经不以为意了。肉食者鄙。这晋国的大军还没来,贵人们倒是先胆寒了。
此时,鬼火星点,狐叫丛丛。
凉如水的风,吹起马车的车帘。梁王后瞥了一眼身后的来路,只见都城的灯火未落,在浓郁漆黑的夜晚里,微微弱弱,残风可灭。
今夜无星无月,只有层层乌云叠压下来,黑洞洞的,如同巨怪,可以将整个马车吞没。
梁王后绞着手指,不断调整自己呼吸,可是心脏砰砰乱跳的节奏,还是令她坐立难安。
似乎有哪里不对劲,似乎哪里都不对劲!
“妪!”她叫了一声。
宫妪跪在马车前,立马入内,俯首听吩咐。
“阿棠那里,你派去的人有消息了吗?”
“已经见到王子了,但是王子尚未动身。”妪回答。
“再催!”梁王后不自觉有些手抖,她再次把手交握,稳住自己的情绪:“无论如何要把太子带出来。”
妪领命。退了出去,自去吩咐。
似是过了很久,依旧是荒蛮的野郊,依旧是独自夜行的马车。梁王后已经控制不住发抖,她觉得全身冷汗都隐隐透衣。
“妪!”她再次喊。
车帘一掀,妪再次俯首进来。
“太子有消息了吗?”
“尚未。”
“你做什么吃的!派去的人过去这么久还没消息传来吗?!”梁王后大声吼,额角都止不住跳了起来。
妪趴在车板上,弱弱惊恐:“一炷香前才派人去问。要稍等一会,才能有消息。”
梁王后怔了一下,有些惶然:“才一炷香啊。”
妪不敢言。
梁王后挥了挥手,叫她退了出去。
阿棠,阿棠……
梁王后喃喃喊着。
她是晋国公族出身,梁国亡了,她也不会遭到什么太过难堪的下场。晋国这些年,四处征战,和亲的国家和部族众多。被灭过后回娘家的公主宗女,她知道好几个,日子尚算不错。但是她们留在夫家的子女,则是各有境遇。
死于战阵的有之,被俘虏后羞而自尽的有之,亡命天涯的有之……最好最好不过是跟着母亲回晋国,得一二爵位,过些平淡日子。
她的阿棠,从小到大,什么苦都没有吃过,他这么年轻,人生才刚刚开始,如何能让他去受那些折辱?
梁王后不由得隐隐对伯宗、对晋国统统恨上了——梁国本该是她的阿棠的!
可是历史的车轮,从来都是滚滚而动,碾压过无数封国,梁国不过其中一个……
想到这里,梁王后所有的不甘心,对母国所有的恨意,都化作无力。
“王后,太子来了!”妪苍老的声音透着喜气。
梁王后唰地掀开车帘,果然见到了马上的少年郎,峨冠博带,翩翩风度。
梁王后一颗心瞬间落回腹脏。
“母后,儿臣是来接你回去的。”梁棠一脸铁青。
梁王后好笑了,她环顾了四周:“我派去的人没跟你说么?王子成死在梁国,梁国完了。我们都别回去了。”
“母后现在不能走!”梁棠目光锁在母后身上,沉声道:“梁樾那个贱婢之子向父王进谗言,说母后和晋使给父王下毒。父王似是信了他。母后这时候出逃,就是坐实梁樾的谗言了!”
“不是谗言,是真的。”梁王后慈爱地摸了摸梁棠的脸:“母后的确与伯宗给你父王下毒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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