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一只毛羽洁白的鸽子不知从什么地方乍然破空而起,盘旋在唐府嫡娘子的闺房上空三圈,最后自早已开辟好的暗窗钻入,“咕咕”地叫了几分。
唐扶鸾眉眼微动,屏退了左右婢子后,这才急急放下手中用以描眉的螺子黛,打开鸽子脚上绑着的布条。
软滑的绮罗之上是那人极凌厉的笔锋,起程转折的笔墨不带一丝拖沓,留下的话语也是一如既往的简练——“武场”。
来不及怔忪,唐扶鸾飞快地将掌心中的布条拢入妆奁内,来不及再看一眼面前的红鸾镜,不顾身后仆妇们“娘子!还没梳洗完毕!”的呼唤,就飞身向府中安置的武道场奔去。
那人向来是最讨厌等的。
此时日头正烈,武道场又是露天开阔的,旁边游走训练的武卒皆是大汗淋漓的模样,唯有负手于瞭望台上的那一人,身上那用婆罗勒薄染过的墨色武服半些也没有被汗水洇湿的痕迹。
他弯起粗茧遍布的指节,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击着旁边的桐木栏杆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。
扎紧的袖口清晰地展现出他伶仃的腕骨。与此时在武道场上训练的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不同,他的身形消瘦,看上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,然而眉骨上的一道粗砺的伤疤,却仿佛证明了他过往的辉煌。
他是整个武道场里最瘦弱的武师,却也是下手最狠决骁勇的杀将。
敲击到第两百三十一下时,他的眼角终于触及到一个炽红的身影如飞燕一般,掠过重重亭台楼阁,直冲入武道场内。
乌衣男子凉薄的嘴角总算微微上翘了一些,然而很快便掩去,重新恢复一片死寂。
见到那抹墨色伫立在前方,唐扶鸾不自觉放慢了横冲直撞的速度,直到在他背后站定,强自调整了体内紊乱的气息,这才平稳着语调唤道,“师父”
“速度比上回快了半刻。”乌衣男子转过身来,虽是赞许的话语,语调却没有半点起伏。
白得几乎有些透明的面容上是一副孤冷的英俊眉宇,淡漠而带着冰凉的双眼,似乎稍微移动一下目光,便能流泄如水月。
他身上的武服已然浆洗得有些陈旧,却依旧似有若无地在掠过的清风里飘忽出兰麝的清雅气息,连这般的风雅意味都是极冷冽的。
相比于声色犬马的唐麒年,唐扶鸾反而更跟眼前这位乌衣男子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兄妹,五官虽不尽相同,却是一般清冷的性子。
在乌衣武师淡漠的目光前,唐扶鸾敛下眉目间因为方才被夸赞而泛起的些许欢喜之意,不觉站直了身子,挺着的脊背如刃,“一接到信儿就赶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乌衣男子颔首,一边抬了抬胳膊。
唐扶鸾自然心领神会,忙扶起搭在旁边的一副红木拐杖,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他的手边。
谁能想象得到,唐将军府内最受优待c地位最至尊无上的武师,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瘸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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